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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连一个烂俗的爱情故事都算不上。 最早听到这个故事还在上小学,电视里放着他的音乐,音乐中的曲折离奇,犹如记忆中的斑斑点点,并未留下清楚的痕迹。妈妈给我讲了他们的故事。一字一句记得还很清晰,对当时的我来说,并不是因为故事有震撼人心的亮点,更不是我有如何令人瞠目的记性,只因为它太短,短到还没有足够资格去遗忘,去丢弃。
记忆不允许它被遗忘。 也许这样一个故事说给别人听并不会以为是故事,有人物有地点却没有情节的事件称不上故事,留下大段的空白,连给别人发挥想象力的空间都去了。
他们在书信中爱恋,在黑色墨水下拥抱彼此。 他们成为对方诉诸的魂灵,萦绕于彼此心野,跨于笔尖的幽暗之中。 每一封白色的纸张的寄出又沉重又轻松。 他们相距不远,仅一街之距。 微小的距离成为一种默契的界限,从未超越。偶尔当知道对方将在对街出现时,也要故意绕开。 她没有看过他的脸。 他没有看过她的脸。
永远的不相见,像一个赌注,期限是永远。 不相见的人永远都是隔岸观火,纵然激情再如何燃烧,也伤不了身。管它狂风如何渲染,管它海浪肆意翻滚。纵然风云变幻,天崩地裂,隔岸的火依然燃烧,烧得那样绚烂夺目,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壮丽。而那种美是无害的,忽略一切杂质,连空气都炽热起来。火光投下的暗色阴影,也只是片刻倒影,终会化作灰烬而去。 不相见的人有坚不可摧的幻想,那些真实的表达与情感,终于包裹在虚假的理想之下。距离所构筑出来的砖瓦,意念所涂上的层层水泥,让一切变得温暖而美好。虚度的光阴有了寄托,自我之上的自我,随意塑造。去除接触的欲念,所谓的洁净,纯粹的一塌糊涂。 所谓永久,便是这样,从未定型的容貌,从未改变的魂灵,永久的精神伴侣。 完美的形象,最真挚的眷恋,用空间来使之永远的存在下去。
这是一个愚弄世人的故事,正如我被这个故事愚弄着。
老柴和梅克,在我眼里,是两个着了白衣戴了纯白乳胶手套的怪物,他们在世人赋予的纯洁光环下,不厌其烦地进行囚禁实验,而实验品叫做爱情。不见面,不是约定,而是这个实验的砝码,通信是实验日志,实验室遍布欧洲,从莫斯科到巴黎。
有一天,梅克夫人和柴可夫斯基还是在大街上“不小心”地“相遇”了。当他们乘坐各自的马车“擦肩”而过时,彼此的目光相互深情地凝视了好几秒钟。柴可夫斯基彬彬有礼地起身,默默无语地点头示意。随后,梅克夫人也欠身,一言不发地挥手致谢。随后,两人便命令各自的车夫赶路了。这是后人对他们唯一一次相遇的描摹,不知有多少男女是行着注目礼看完这段话的。难道没人看出来那造作,这凝视的几秒钟,本应的一个你侬我侬式拥抱却成了两个毕恭毕敬的欠身。爱情的痕迹,荡然无存。
在《我的音乐生活》里,梅克夫人说到,“这是一半的爱,是一种想象的爱,而不是心灵的爱,不是有血有肉的感情,也不是没有它,一个人就不能生活的。”我想,这是她的心里话,是她想对老柴说的话。所谓的精神情侣,得到的只是一半的爱。
相较之下,萨特和波伏瓦是另一个极端,但要可爱的多。他们的爱情,是一种实践,内容是自由,他们只留存属于情感的部分,最大限度地避开精神追求以外的生活琐碎与社会注目。维持这种关系的是,各自强大的独立思考,使之摒弃了各种曲折、误会、捉弄与狂想。
四月巴黎的一个落雨日子,波伏瓦来赴萨特之约,在他面前的长椅上独自安坐,等待朝圣般的青年逐一离开。墓碑上刻着作家的名字,在那排黑色字母的下方,留了一块空白。她知道,这是属于她的空白,她对自己说,“不管怎么说,我们有过美好的人生。”
关于爱情,柏拉图说,那是一个被分开了的两半苹果的再合。喜欢特立独行的人不明白,绝望永远是潜意识,幸福往往无从察觉。
我想见你的时候,就让我见到,如果你爱我。
爱情始于偶然,止于自作聪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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